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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秋走到库房,这里堆着沈家几代人的积攒——父亲收藏的古瓷,母亲留下的绣品,还有他小时候读过的经卷。他打开一个樟木箱,里面是他最珍爱的几方砚台,其中一方端砚,石质细腻,呵气成雾,是老师送他的束修,他曾视若珍宝。
“少爷,苏姑娘在门口等着,说有东西要给您。”家丁来报。
沈砚秋走到门口,见苏婉站在石阶下,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子里是些刚采的桑叶,还有一小包绿豆糕。
“我听家丁说老爷好些了,”苏婉把篮子递过来,“这桑叶是我家后园的,刚摘的,新鲜。绿豆糕是我娘做的,您这几日怕是没好好吃饭。”
沈砚秋接过篮子,桑叶的清香混着糕点的甜香,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。
“山参的钱,我会尽快还你。”
“不急。”苏婉看他眼下的青黑,犹豫了一下,“我刚才路过绸庄,见您家的铺子关着门,是不是……缺人手?我娘以前是织锦的好手,我也会些络丝、牵经的活,若是不嫌弃……”
沈砚秋猛地抬头。沈家的绸庄确实缺人,往年这个时候,织工、染匠早该上工了,可今年蚕瘟闹得人心惶惶,不少工人都回了乡下。
“你会络丝?”
“嗯,我爹以前是丝行的伙计,教过我怎么挑丝、络纬,保证匀净。”苏婉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,里面装着几缕丝线,“您看,这是我昨儿络的,粗细均匀,没有断头。”
沈砚秋拿起丝线,指尖划过,果然顺滑匀整。他心里一动——与其守着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发愁,不如卷起袖子,把绸庄开起来,用自己的手挣回救命钱。
“好,那你明日来上工吧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工钱按市价算,不会亏待你。”
苏婉眼睛一亮,露出个真切的笑:“谢谢沈少爷!我一定好好干!”
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,沈砚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线,又回头望了眼书房的方向。那支狼毫笔还躺在案上,但他知道,自己暂时不能再握着它了。
他转身走进库房,把那方端砚放进木箱,又锁好柜门。然后走到院子里,拿起墙角的一杆秤——那是父亲以前用来称丝线的,秤杆是象牙的,刻度清晰。他掂了掂,冰凉的秤砣压在掌心,竟比狼毫笔更让人踏实。
“福伯,”他扬声喊道,“去把绸庄的门板卸了,明日开张!”
福伯愣了愣,随即喜上眉梢:“哎!好嘞!我这就去叫人!”
夕阳透过院墙的花窗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砚秋握着那杆秤,望着绸庄的方向,心里默默道:爹,您放心,儿子不光会握笔,也能掂秤,这个家,我撑得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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