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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氏遭遇在前,崔氏等人自不会再贸然跟从,刘遵已然从军,自是要去,唯一有争议的,就是作为广武侯世子的刘隽何去何从。
刘隽本人自不想困于内宅之中,可崔氏日日在刘蕃刘舆面前啼哭,又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去,郭氏看着也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,就这么耽搁了两日。
刘隽终于难以忍受,自己收拾了行囊,取了先前司马邺赠的宝剑,牵上自己惯骑的小马,叫上陆经一同去正堂拜别。
一见他这模样,郭氏就忍不住叹了声,“罢了,拦不住了。”
崔氏猝然起身,走到他身边按住他肩,“髦头,你才八岁,如何是去征战的年纪?前些日子你落于敌手,就险些性命难保,你要是去了,只会比当时艰险百倍。现下不论华夷,都打成一片,晋阳早就没有朝廷的兵马了,你去岂不是送死么?”
刘隽缓缓对着堂上长辈拜下,“于公,天下沦亡、生灵涂炭之时,我等世受皇恩,怎可袖手旁观?于私,阿父阿兄舍身许国,不惧生死,隽为人子,怎可独自苟安?”
崔氏仍不死心,又道:“你年纪尚小,去了也是给你阿父添乱,还不如多读几日书,才可成为夫主助力。”
刘隽笑道:“兵锋纷乱至此,不论在哪里都安稳不了,哪里学得到什么?更何况,天下虽大,但去哪里能寻得如阿父那般文武双全的英雄传道授业呢?家中延请的腐儒,如何能比得上他万一?”
崔氏还要再说,就听刘蕃道:“丈夫志四海,万里犹比邻。髦头绝非寻常稚子,你勿要将他拘在后宅,误了他的前程。髦头,此去你务必保重,这里还有十多个家将,你一并带去,路上防身。”
崔氏拗不过,只得掩面而泣,刘隽有些感伤,对着几人行了大礼,头也不回地向着苍茫大地去了。
并州连年饥馑,数度被胡寇所掠,大地龟裂、田地荒芜,人烟稀疏、白骨累累,刘隽沿途所见惨状,言语不能形容。
“从前读诗,还觉得‘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’是为了比兴而做的夸张,”刘隽对陆经感慨,“却未想到现实却比诗赋惨烈百倍。”
他看着几个老妪扒土找树根草皮充饥,又恍惚间看见有两个肢体残缺的人,正鬼鬼祟祟地在交换小儿,心中明白这恐怕便是史书中提及的“易子而食”……
一想起当年武帝打下的大半江山,经过文帝、明帝与民休息,不能说有盛世气象,好歹百姓安稳繁衍、异族不敢牧马扬鞭,再看到如今惨状,不由得忧愤道:“怎会如此,怎会如此!”
好端端的天下,怎么会被司马氏糟蹋成这个样子!
可还不待刘隽感慨,越往上党路越难走,一方面,原先的官道多已废弛,道路断塞,另一方面,四处都是流寇强盗,而且有些还颇为悍勇,饶是家将们训练有素,也难免负伤挂彩。
刘隽抓了几个盗匪问话,惊愕地发现,他们原先都是并州下属州县的官吏,从州将田甄、李恽以下,官民几万人,竟然都随着东嬴公司马腾跑到冀州寻条活路,故而号“乞活军”。
刘隽倒也没有为难他们,见他们颇为勇武,便干脆招募了他们,横竖手中钱财也还够用,到了晋阳,再请刘琨安置。
就这么一路边打边战,到了上党时才听闻刘琨前几日已经招募了乡勇,往晋阳去了,于是赶紧快马加鞭赶上。
待数十人赶到晋阳时,已过了腊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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