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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慢慢低下头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见脚边有一撮烧过的纸钱,还沾着点没烧完的纸灰。我心里一紧,下午放学时,路过镇上的十字路口,看见有人在烧纸,我嫌晦气,绕着走的时候,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么——难道是踢到纸钱了?
“那是给我家老婆子烧的,你踢散了,她收不着,就不让你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叹了口气,“我守在这儿三年了,就等每年这时候给她烧点纸,你这一踢,她不高兴了。”
我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连忙蹲下身,用手把地上的纸钱灰拢到一起,又从书包里掏出母亲给我的葱花饼,掰了一块放在纸灰旁,结结巴巴地说:“阿……阿爷,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,您大人有大量,让我回家吧,我爹还在等我呢。”
“唉,也是个老实孩子。”老人的声音软了些,“你顺着老槐树的影子走,影子指的方向,就是出林子的路。记住,走的时候别回头,别说话,到了村口,找块红布系在树上,就没事了。”
我连忙答应,站起身,看见老槐树的影子正指向右边的一条小路。我不敢耽搁,顺着影子的方向就走,一路上没敢回头,也没敢说话,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“砰砰”响。走了约莫十分钟,眼前突然亮了起来——村口的老井就在不远处,井边还挂着父亲早上晾的锄头!
我一口气跑到村口,看见路边有棵小杨树,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母亲给我做的红肚兜(小时候穿的,一直放在书包里当护身符),撕了一块红布系在树枝上。系完红布,我才敢回头看,老槐树林的方向已经恢复了正常,能看见夕阳的余晖洒在林子里,一点都不可怕了。
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,一进门就扑在母亲怀里哭,把在林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母亲听了,赶紧拉着我去灶房,舀了一碗井水,往里面撒了点盐,让我喝下去,又拿了三张黄纸,在我身上绕了三圈,然后拿到院子里烧了,嘴里还念叨着“各路神仙莫见怪,孩子小不懂事”。
第二天一早,父亲带着我去了老槐树林,在那棵老槐树下烧了纸钱和香,又磕了三个头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走老槐树林的近路,就算绕远路,也得等天亮透了才敢回村。
后来我问村里的老人,才知道那个说话的老人,是邻村的王老汉,三年前老伴走了,他受不了打击,也跟着去了,死后就葬在老槐树林附近——只是那片坟茔早就平了,没人记得具体在哪。而我那天遇到的“鬼打墙”,老人们说,是王老汉的老伴想留个人陪她说话,又嫌我踢散了纸钱,才故意拦着我。
直到现在,我每次回村,都会绕着老槐树林走,偶尔路过,也会远远地对着那棵带疤的老槐树鞠个躬。我总觉得,有些东西,就算看不见,也得心存敬畏——就像那天林子里的月光,明明很暗,却照着我走出了迷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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