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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匠作革新，利器初成（第1页）

法令的木牌矗立于邑落中央，规范着军民言行；校场上的号令声与脚步声日渐齐整，锤炼着军队的筋骨。然而，欧阳远（姒蹄）深知，无论是秩序的维持还是武力的施展，最终都离不开实实在在的器物支撑。高效的农具意味着更多的粮食，精良的武器则决定着战士的生死与战局的胜负。在初步解决了盐铁来源和冶炼瓶颈后，他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次的技术革新——指导工匠们改进现有的工具与武器。

这一日，他并未直接前往炉火最盛的冶金工棚，而是先来到了忙碌的农具坊和弓箭制作区。他仔细观察着工匠们手中的活计：农人使用的耒耜（lěi si）多是木质或仅镶有薄薄青铜刃口，效率低下且易损坏；弓箭手们使用的仍是传统的单体木弓，弓力偏弱，射程有限，箭镞多是磨制的骨质或石质，少量青铜箭镞则铸造得颇为粗糙，穿透力不足。

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。”欧阳远对陪同的老匠人凫厘感叹，“凫丈，我军民日夜辛劳，若工具不得力，事倍功半；若兵器不精良，战场上便是以血肉之躯硬撼敌刃啊。”

凫厘深有同感：“公子所言极是。然…改进谈何容易？祖辈相传便是这般制法，材料所限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
“材料固然关键，然制作之法亦可优化。”欧阳远蹲下身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沙地上画了起来，“譬如这耒耜，其入土部分，弧度可否更弯曲些？能否尝试铸造全铜或全铁的锸（chā，类似锹的头）和铧（huá，犁头），安装于木柄之上，是否更坚固耐用？” 他又画了几种不同形状的锄头、镰刀草图，虽然线条简单，却勾勒出更符合力学原理的形态。“农具之形，当利于破土、省力挥动。尔等可依此思路，多尝试几种形状，择优而用。”

凫厘和周围的木匠、铁匠们围拢过来，看着沙地上那些与众不同的图形，初时疑惑，细想之下，眼中渐渐放出光来。“公子此图…似乎确比旧式更合理些？”

离开农具坊，欧阳远又来到冶金工棚。这里正利用新炼出的、质量有所提升的铁料和铜料，尝试铸造兵器。 “剑身铸成后，反复锻打，是否可使其更坚韧？”欧阳远提出“百炼钢”的雏形概念，虽然此时难以达到真正百炼的程度，但他强调千锤百炼的重要性，“去除杂质，致密纹理，虽费工时，然得一利刃，可抵十凡兵。” 他还注意到青铜剑的铸造，“范铸之时，可否调整铜锡比例？（根据《考工记》‘六齐’规律，如‘三分其金而锡居一，谓之大刃之齐’）或能兼得硬度与韧性？浇铸通道是否可优化，以减少气孔沙眼？”他甚至模糊地提到了一种可能的淬火工艺（虽不知具体水质和温度控制），让工匠们尝试将烧红的剑胚放入不同液体（水、油甚至尿液）中快速冷却，观察其硬度变化。

工匠们听得似懂非懂，但“反复锻打”、“调整比例”、“尝试淬炼”这些具体指令，为他们指明了改进的方向。黑肱等年轻匠人尤其兴奋，觉得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

在弓箭工区，欧阳远仔细观察了制弓的过程。“弓力强弱，在于弓臂积蓄之力。除选材（柘木为佳）外，弓形可否更反曲？以筋角复合材料叠加，以胶粘合（模仿复合弓雏形），是否可增强弹力？”对于箭矢，他着重于箭镞：“青铜箭镞，可否铸成三棱或三翼带血槽之形？是否更利于破甲穿透？”他画出简单的三棱锥和三翼形箭头草图，这比常见的扁平双翼镞更具杀伤力。

然而，最大的惊喜来自于他对一种远程武器的构想——“弩”。他向工匠们描述了一种概念：在一个坚固的木臂（弩臂）上安装一张强弓，设置机关（弩机）用于扣住弓弦和释放，通过杠杆（弩机上的“望山”用于瞄准，“牙”用于挂弦，“悬刀”即扳机）原理，使得射手可以预先张弦上箭，从容瞄准，伺机发射。这可以弥补弓箭手培养周期长、持续射击费力、精度难以保证的缺点。

“此物…若成，步卒持之，岂非可对抗骑士？”凫厘听完描述，震惊不已。虽然欧阳远只能描述原理，无法给出精确图纸，但这已足够点燃工匠们的好奇心与创造欲。

革新之路绝非一帆风顺。工坊内，失败是常态。 新式的铁锸铸出来，第一次试用就因韧性不足而断裂。 调整铜锡比例试验时，不是太脆就是太软，废品率陡增。 尝试淬火的剑胚，噼啪作响中开裂者十有八九。 复合弓的制作对材料、胶合工艺要求极高，屡试不成。 那名为“弩”的奇思妙想，更是卡在了弩机的精密构造上，几个工匠琢磨了数日，做出的机括要么卡死不灵，要么无力挂弦。

材料、工艺、理解的限制，如同一道道高墙，阻挡着前进的步伐。工匠们废寝忘食，反复试验，消耗着宝贵的金属和燃料，却收获甚微，难免气馁。有人开始嘀咕：“老祖宗的法子用了那么多年，虽不好用，却也稳妥，何必折腾？”

欧阳远没有责备，反而时常出现在工棚，不是指责，而是与工匠一同围着失败品分析原因。 “锸断裂，是铁质仍脆？还是锻打火候不足？或是设计太薄？” “剑胚开裂，是淬火太快？水温不对？还是锻打本就留有暗伤？” “弩机失灵，是榫卯不精？还是杠杆受力之处设计不合理？”